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2019年,霹雳和丰特米亚原住民村甘榜拉瓦伊(Kampung Lawai)附近出现了伐木的踪迹。

那是也郎丁宜(Jalong Tinggi)原住民聚落间,位置最高的一个村子,海拔达到635米。

重型机械上山后,村民平日里使用的道路被破坏、主要水源哥布河(Sungai Korbu)被污染,山体滑坡让居民担忧,一旦豪雨来袭,村落就会岌岌可危。

不仅如此,伐木计划也触发村民之间的冲突,甚至决裂。

树干上的两道红线是土地区的记号,这类记号是择伐前所需做的准备。

居民代表末斯里(Mat Seri Pandak)告诉《当今大马》,伐木商2019年曾试图以金钱摆平村民,诱导他们放弃抗议。

但最终,部分村民将钱退回给反贪会,并向警方报案。

他们毅然退回发展商的“安慰金”,是因为他们看到,这类单次赔偿,无法解决伐木对原住民生活的长期伤害。

末斯里说,原本有部分青年原住民自行规划生态旅游,以口耳相传的方式,带领有兴趣接触自然的旅客。但发展计划一来,不仅景观被破坏,连探索森林的路也破损,难以再接待外来旅客。

虽然已经事过境迁,问题也解决了,但末斯里依然对此记忆忧新。

“我看到有钱人、聪明人如何煽动村民,使家庭之间为了钱而吵架决裂。”

也郎丁宜的一个瀑布就坐落在伐木地点旁,它原本是当地居民进行生态旅游活动的地方。

如今,该伐木计划已在居民抗议,以及2019冠病疫情的阻碍下中止,但不知何时又会重启。

永续木材认证能够解决冲突吗?

木材行业是大马经济的主要贡献领域。2013年到2022年间,大马木材和木材制品的出口额从190亿令吉增长到250亿令吉。

1990年代起,原住民与伐木业者的冲突不断,特别是广袤热带雨林集中的砂拉越,不时传出原住民设置路障、与伐木公司对峙,甚至屡传肢体冲突。

大马木材认证体系(MTCS)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因应而生。它一度让人期待,未来的伐木业有机会透过不同的管理方式,与“永续”和“环保”扯上关系,并保护原住民社区的权益。

山地斜坡遭伐木活动破坏。

然而,在环保成为显学、木材认证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愈加重要的今天,这个理想实现了吗?

亦或,这条通往理想的道路还有多远?

大马木材认证如何运作?

大马木材认证体系(MTCS)是个独立、非盈利及自愿性质的认证计划,隶属于大马木材认证委员会(MTCC)。在国际层次,MTCS获得森林认证体系认可计划(PEFC)所承认。

MTCS认证分为两个层面,第一层是森立管理单位(FMU),旨在确保申请者以永续的方式管理森林,也监管树木采伐。半岛各州的FMU皆是发给州政府旗下的森林局;在沙巴及砂拉越,则是颁予不同的林业公司。

认证的第二层,是监管供应链(COC),目的是监督木材在各层供应链中,使用环境友善的方式后制或加工,直到出口为止。

如此一来,霹雳森林局作为其中一个FMU认证的持有者,所有州内的采伐活动,包括末斯里村子附近的计划,都必须符合MTCS标准。

认证标准包含保护原住民权利

除了限制转换森林和保护生态敏感区,维护原住民社区权利也是MTCS认证的关键标准。

认证持有者(FMU)必须尊重和承认原住民拥有、使用和管理土地的法律和习俗权;除非他们在自由、事先知情和同意下,将这种控制权委托给他人。

认证持有者也需确保伐木或人工林等林业活动进行前,依法与原住民洽询,并通过社会影响评估(SIA),确保林业活动不会影响原住民的生活方式或生计。

若林业活动将限制原住民社区使用森林资源的自由,面对失去传统知识的风险,则需在林业活动开始前,获得社区的自由、事先知情和同意,商定赔偿。

根据监管链(Chain of custody)认证标准,涉及原住民财产和土地使用权争议的木材产品是“争议资源”。

2020年,MTCC董事会造访一座获得认证的种植林。

MTCS认证委任的稽查单位会据此标准尽职调查;一旦伐木业者未能按标准处理争议,则其认证可以被吊销,自然也不会获得国际的PEFC认证,无法把木材出口到欧洲等高端市场。

MTCS标准的制定团队,包含半岛和东马的原住民代表,及原住民发展局总监等利益相关者。这份指南每五年会检讨一次。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实地情况有所不同

但《当今大马》接触的原住民受访者,却对MTCC认证机构知之甚少,或不以为然。

霹雳美罗的原住民村甘榜章拉玛(Kampung Chang Lama),依然承受着30年前伐木带来的恶果——去年四五月间豪雨冲击后,当地河流一直到今年2月仍无法恢复清澈。

甘榜章拉玛的一座桥在2022年遭洪水摧毁。

甘榜章拉玛仅距离美罗市区五公里,但半数村民的家,却没有自来水供应。

河水受污染后,部分村民得向邻居借水,亦或走到更远的河流取水。

当地村民里端(Rizuan Tempek)受访时直问,“所以,伐木对当地村民有何好处?”

“吉兰丹伐木如此盛行,商人赚了那么多钱,但丹州却还是最贫穷的州属之一。我们为何要接受伐木?”

里端是少数熟悉MTCS认证的原住民村民。

2011年,他远赴荷兰参与国会听证会,力抨MTCS认证的木材并不“永续”;他的意见当时还获得荷兰《绿色和平》杂志的报导。

里端相信,这些认证标准可能在纸面上很好,但执行力道却不佳,没人能妥善监督。

“我们曾跟进它们的会议,那些会议是在大酒店举行,以英文进行,谈论很多专业学术名词。他们邀原住民去,但不多人能理解。”

“他们只是在讨论自己的生意,所有人都会同意讨论议程。我们到场不是为了附和,而是想聆听,但我们出席后,若没人反对或发言,就成了同意议程的原住民代表。”

稽查程序仅表面功夫?

来自甘榜拉瓦伊的末斯里(下图),也曾听闻过MTCS及其霹雳州稽查公司SIRIM QAS International,但不太了解它们的角色。

在他的记忆里,到原住民村征求采伐或开发许可的单位,都只愿接触同意伐木的村民,甚至仅向村长要签名。但他并不确定,这些人是来自哪些单位。

“认证的标准可能是好的,但执行上,他们只搜集部分村民的意见。有村民同意,他就记录在案。若我们说不同意,他们就只是听听而已。”

里端和末斯里都不曾在村里直接接触MTCS或其稽查公司。

这或许并不奇怪。

据MTCS网站的社会影响评估(SIA)指南,鉴于交通因素,稽查单位只需要在某一森林管理单位中,按公式,随机抽取数个原住民社群来探访即可,并只需采访村长及10%的住户样本。

另一方面,复杂的组织分权结构,使MTCS的申诉机制并不直观,鲜少原住民会接触到它,或向它投诉。

MTCS是负责制定标准的监管组织,因此只能处理认证标准相关的纠纷。申请者是否遵守标准、符合规范,是由稽查机构(certification body)负责实地走访审查。

而稽查机构则由授权机构(accredited body),即科技部属下的大马标准局(Standards Malaysia)加以监督。

MTCS一名代表接受《当今大马》采访时指出,以三权分立原则来看,MTCS的角色如同国会议员、稽查机构则是执法单位——有人犯法时,人们不会向国会议员投诉,而是向警方投报。

在半岛,稽查各州FMU认证公司的责任,则落到政府独资的“规格及研究机构”(SIRIM)之子公司——SIRIM QAS International(以下简称SIRIM)身上。

如此一来,半岛原住民团体若对稽查机构的查核程序、专业度和公正度有疑虑,则应向SIRIM或大马标准局投诉。

这名不愿具名的MTCS代表说,“申诉者可以来找我们,但在这情况下,我们的角色不是‘警察’,所以我们会依申诉内容,把这些投诉转告稽查机构或标准局处理。”

他承认,在MTCS接获的申诉中,针对稽查公司的案例确实是主要类别。

但他说,MTCS收到更多的是业者投诉,抗议稽查单位太严格,不了解实际操作情况;来自原住民社群的投诉则比较少。

百分百符合标准才有证书

在半岛,要得到MTCS认证,州森林局或林业公司会向SIRIM或提出申请,SIRIM随后会审查申请者的森林中的作业方式。若符合规范,SIRIM会负责发放认证。

申请费用亦是直接交给SIRIM等稽查机构,而非MTCC。

过程中,大马木材认证委员会,即负责运行MTCS的单位不会收到任何费用。其资金来源是政府的一笔捐赠基金,并以独立机构的方式,由种植与原产业部监督。

MTCC代表告诉《当今大马》,稽查机构只会在申请者100%符合标准后,才会发出认证。

“这不像考SPM,80%符合了就可以拿到文凭。若有不合标准之处,稽查单位会发出不合格提醒,分为主要不合格,以及次要不合格。”

“比如,伐木业者被发现在河岸缓冲区砍下一棵树,就会接到主要不合格的提醒,若无法做出补救措施,及避免事件重演,则不会获得认证。”

目前,半岛只有吉兰丹、马六甲、玻璃市和槟城没有获得MTCS森林管理单位(FMU)的认证。

吉兰丹是在2016年,因为转换超过5%的自然森林为其他用途,而遭撤销认证。

种植林亦可获得认证

尽管MTCS认证的首要原则是申请者不得违法;但部分“合法”的森林管理方式,仍可能不符合其标准。

比如,州政府有权转换森林用途,但若转换过程及后续维护不符标准,或转换的面积大于5%,就会失去认证资格。

为了转换森林用途而清芭,所砍伐下来的树木,也不会获得MTCS认证。但接下来这片土地若改为木材种植林,其生产的木材则可以申请认证。

霹雳沙依容升旗山森林保留地部分将被清除,以铺路建造一个木材种植林。

换言之,MTCS能够认证许多环保人士所反对的种植林产品。目前,共有10片种植林获得MTCS认证,占地14万3000公顷。

另外,即便一个州属获得森林管理(FMU)认证,也不表示该州属所有合法采伐的木材,都会自动取得MTCS的监管链(COC)认证;一旦稽查发现不合规,便会暂时撤销,直到问题修复。

巴南区木材认证争议

MTCS认证的条件看似严格,但原住民投诉伐木业侵犯祖传地或习俗地的事件仍层出不穷。

今年初,砂拉越更有本南族远赴伦敦,要求停止进口MTCS认证的木材,剑指MTCS所认证的“永续”木材指仅是“漂绿”(Greenwashing)的伎俩。

这群原住民指控,MTCS认证持有者三林集团严重侵犯了他们的祖传地。

但三林集团否认指控,更为此上庭兴讼;而MTCS的争议处理程序则需配合法庭程序而暂停。

然而,本南族和非政府组织所发起的全球抗议经国际媒体报道后,让此事成为MTCS最严峻的公关危机之一。

本南族领袖及支持者拉队到伦敦抗议,要求英国禁用MTCS所认证的永续木材。

一名MTCC东马代表坦言,该机构支持原住民社群的自由、事先知情和同意原则。但自愿性质的MTCS认证要严格落实此原则,仍需仰赖政府和执法人员。

尽管MTCS的社会影响评估(SIA)指南仅要求稽查机构采访10%的村民样本,但他称,在巴南社区的问题上,稽查机构已经采访当地所有居民。

但他点出,稽查机构并非每次都能这么做。

“追根究底,原住民,特别是沙巴、砂拉越的原住民所面对的土地问题,其管辖权属于州政府。在(州政府)厘清问题前,我们也会面对同样的难题。”

“业者和当地社群一直都有向我们反映这问题。人们常会觉得公司是坏人,但他们要如何(彻底)执行自由、事先知情和同意(FPIC)原则?”

“每一次进村子,可能都有民众无法出席(咨询会议)。我们不是选委会,无法逐个问村民是否同意。”

“另外,即便是一个家庭里,每个孩子对晚餐要吃什么都会有不同意见。有人想吃披萨、有人想吃寿司。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那要怎么决定呢?这是我们的切身问题。”

“我们承认事前知情及同意原则很重要。你可以说MTCC做得不够,但解决方案是什么呢?我们只是个(实现目标的)工具,而最终目标是永续森林管理。”

2021年,本南族原住民抗议三林木材集团的伐木活动影响他们的祖传地及生活。

“勿把糟粕精华一同丢弃”

另一名MTCS代表也说,MTCS很关心本南族赴英国抗议一事,并已向有关团体接洽。

他担心,这起公关危机将导致人们全面否认永续森林认证,并认为这会给大马林业管理带来更多伤害。

“他们这么做,是在把糟粕和精华一同丢弃。我们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请不要放弃永续森林管理认证。这是我们一直面临的压力。如果没有认证机构,森林管理者是否有遵守法律都是个问题。现在至少有个第三方单位在监督。”

“他们想抹黑我们,说我们做得不够。但你可以看看一些没有认证的例子。例如吉兰丹,有些非政府组织想向稽查单位投诉、或向我们投诉。”

“但我们无能为力,因为吉兰丹已失去认证,只能完全依赖州森林局来处理不满和纠纷。独立的认证机构提供一个先进的平台,让公民团体和利益相关者说话,监督制衡。”

2022年,吉兰丹话望生的野生老虎栖息地遭砍伐。

SIRIM回避大多数提问

霹雳森立管理单位(FMU)认证及本南族于巴南(Baram)的伐木争议都是由SIRIM负责稽查。因此,《当今大马》也联系SIRIM寻求回应。

然而,SIRIM并没有回应《当今大马》的多数问题,特别是巴南区的争议、“漂绿”问题,以及原住民对稽查程序的质疑。

它也没有回应,申请永续森林认证的费用、每年有多少百分比的公司能够获批,或大马出口的木材产品中,有多少比例获得MTCS认证。

SIRIM认证部高级总经理莫哈末哈敏(Mohd Hamim Imam Mustain)在给《当今大马》的一份文告中指出,MTCS的森林管理单位(FMU)认证条件之一,是申请者需设立申诉及处理管道,因此若当地原住民有任何不满,可利用这个管道投诉。

他也呼吁利益相关者,在申诉时也把副本发送给SIRIM,并提供FMU认证持有者的详情,及GPS位置等,以便SIRIM的审核员在稽核时加以留意。

原住民土地权是什么?

莫哈末哈敏也提醒,半岛法律并不承认原住民有“习俗地”,因为半岛原住民的土地使用来自《1954年原住民法令》。

这部法令阐明,半岛原住民有权使用国家森林的土地或森林资源,但不得用作商业目的。

此外,原住民发展局(JAKOA)可命令村民离开保留地;州政府亦可撤销原民保留地,迫使他们搬迁,没有强制补偿或分配新的土地。

沙巴、砂拉越的土地法,则有规范原住民“习俗地”权益。但州政府同样可征收并取消习俗地。只不过在撤销习俗地地位时,需给予赔偿。

霹雳美罗,甘榜章拉玛原住民村的乡间道路。

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大部分原住民祖传地或习俗地仍未被承认,导致“大地之子”的土地权不堪一击。

为此,大马原住民多年来竭尽所能争取土地权。除了架设路障阻止发展商入内,他们也绘制社区地图,要求原住民发展局承认,有者也已透过法律途径取胜。

2015年,怡保高庭承认美罗甘榜圣达(Kg Senta)村民绘制的社区地图,宣判2209公顷的土地为原住民保留地,要求州政府宪报,并取消颁发给一家公司的地契。

这起标杆判决让半岛原住民有了一线曙光。

一名要求匿名的环境与原住民权益社运分子,目前就正带领霹雳甘榜可拉瓦(Kg Kerawat)的原住民做地理信息系统(GIS)社区测绘,以划出村民的活动范围、神圣地点等。

这个计划预计耗时一年,较后将提交给原民发展局寻求承认。

霹雳原住民参与GIS社区测绘,以制作社区地图。

这项工作凸显出,尽管MTCS认证有助于永续森林管理,但它也有缺陷。

这名社运人士所属组织是新成立的制图、研究和社区发展联盟(GOP)。他坦言,木材认证一定程度上能够协助推进永续森林管理,但重点是其审查频率,及处理申诉和启动调查的效率。

此外,他也发现,霹雳一些发展商开始不再推动单纯择伐的项目,而是结合种植猫山王榴莲、采石场等综合型计划,以规避MTCS或RSPO等法规认证,更可以多元化利润来源。

“这种(综合型)计划的麻烦更少。可能以后会有法规或认证管制猫山王,但到时他们也能找到方法,改变游戏规则。”

原住民不信“永续”伐木

开发商改变策略,只是MTCS认证所面对的挑战之一。另一挑战,即是原住民群体的信任赤字。

霹雳也郎丁宜的一条伐木道路,当地原住民村落位于海拔逾600米的高地。

家乡位于高山上的末斯里认为,无论是否“永续”伐木,都无法让原住民安心。

他反建议政府,设立一个无人居住,也不会威胁濒危动物的伐木区,限制业者只能在特定区域砍伐、种植、收成,如此循环。

“如果是高处(伐木),要我们如何接受。这对当地和下游居民会有风险,酿成土崩、木头和石头下滑、河水黄泥化、泥水泛滥等灾害。这些事情无法预料,只是在等爆发时机。”

“我们这里的山上有伐木计划、水力发电、种植园等各种计划,对下游的居民很危险。”

“像1996年金宝波斯迪邦(Pos Dipang)大水灾,我有几个朋友因此过世了。”

“择伐”没想象中“环保”

伐木业者的不良记录,也使甘榜章拉玛的村长达希尔(Dahil Yok Chopil,下图)认为,永续伐木和原住民没有空间可以共存,因为彼此之间已无信任。

对他而言,森林局和业者推崇的择伐,其实是伪议题。

“业者的重型机械上山、进森林开路,要如何特别保留哪种树木不砍?单是伐木道路,就一定会牺牲很多原住民所需要的植物、药材或濒危植物。”

根据《2020年半岛林业政策》,永久森林保留地(PFR)内只能择伐,不能清芭。

择伐是MTCS所认证的采伐方式。它规定业者仅能采伐指定数量和种类的树木。森林管理者需在择伐前,掌握森林里的树木大小及数量等数据,并标记母树或濒危树木,确保它们不被砍伐。

动工时,业者也需遵循一些条例,如定向砍伐、不得在河岸缓冲区伐木等。采伐后,他们须重植树木,保障林业的永续经营。

2019年,霹雳也郎丁宜的森林里出现重型机械。

但有批评者担忧,择伐未必如预期般的有利于生态。伐木后留在林内的枯木残枝,会在分解时释放二氧化碳,增加碳排量。

与择伐相对的是清芭,即一次砍伐整片森林。清芭的业者通常是要把自然林转换成种植林,以耕种油棕、橡胶或榴莲等高经济价值作物。

如果一片森林保留区属于“生产林”,则可以合法清芭以作种植林用途,或是用来采矿。此外,州政府也有权撤销森林的保留区地位——《林业政策》是一部施政指南,而非法令。

“对我们来说完全没好处”

里端的甘榜章拉玛同乡、原住民社运份子蒂嘉(Tijah Yok Chopil)受访时直言,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伐木有益于当地原住民。

“从来没有原住民村在伐木后变得富裕或繁荣。对我们来说完全没好处,没有!”

“只有破坏。我们不再有鱼、很多动物逃之夭夭。社区需要使用的泥土、森林资源被破坏;泥土、山丘随时会崩塌。”

“就业机会?只有两三名村民有机会受聘,这有何用?它并没有惠及所有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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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榜章拉玛附近的森林30年前历经伐木后,沙子淹没小溪、导致溪流的源头变小,即使给村子引水,也无法让整村居民使用。一些溪流更直接干涸了。

这让没有自来水供的村民雪上加霜。

这让蒂嘉感叹,“州政府或国家仰赖伐木,但那不是社区所需要或仰赖的。这里伐木过几次了,但我家还是完全没有自来水。”

甘榜章拉玛的一条道路遭发展商的重型机械破坏。

永续认证“漂绿”是全球议题

大马是个发展中国家,伐木业短期内不可能消失。

出口欧美高端市场或许在某程度上是驱使业者遵守永续森林管理的诱因。实际上,MTCS认证的木材有73%销往欧洲国家。

观察MTCS和SIRIM的回应,我们可以发现,现行法令不健全,加上执法缺陷,导致认证失能、连带面对绿漂的指控。

此外,不透明的审查程序、以及部分国家不在乎认证,使得部分人认为,永续认证逐渐被动、甚至粉饰太平的机制。

这种现象全球皆然。

国际调查记者同盟(ICIJ)最近发表系列报道点出,在某种程度上,永续认证和稽查机制已经失效。

根据报道,认证机构忽略了大肆砍伐的破坏,而认证体系的缺陷,则让不良做法成为漏网之鱼。

报道也引述前护林员的话提到,两大国际木材认证机构,即FSC和PEFC森林认证,如何放松了它们的标准。

这些护林员说,现在这些认证没有了有效和严格的标准,反而只是被公司用作品牌宣传的一部分,这些公司愿意付费,以便让产品看起来“环保”。

FSC发言人:不能以偏概全

针对这些指控,承认MTCS的国际森林认证PEFC发言人阿纳德(​​Thorsten Arndt)指出,PEFC及其他木材认证体系是经过多次评估,且获联合国认可。

他告诉ICIJ,PEFC是根据最新的科学知识、研究,和最新出现的问题案例来制定标准,制定过程也咨询原住民社区、工会和其他非林业的单位。

一名FSC发言人指出,认证机构是个让不同利益相关者坐下来协商的监管平台,并实施严格的环保标准——这与MTCS的声明一致。

FSC大马地区经理Charmine Chee最近在吉隆坡的一场汇报会后,受询国际调查记者同盟的这系列报道。

她以个人身份回应《当今大马》时坦言,没有任何稽查制度是完美无瑕的。

但她说,许多例子表明,采用FSC标准确实能改善环境,比如让南美洲的豹子数量增加,以及改善泰国橡胶小农的健康状况。

她也以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审计失败事件——安然(Enron)丑闻案为例指出,尽管有这种前车之鉴,“但我们能说会计和金融的审计制度失败了吗?并不全然,在大多数情况下它仍然有效。”